設(shè)計已經(jīng)成了一種語言，用來塑造這些物品，裁制它們所傳達的信息。當(dāng)今經(jīng)驗最豐富的設(shè)計師，所扮演的角色就如講故事的人一樣，讓他們的設(shè)計能夠傳達出這些信息，一如它們能解決形式與功能的問題。
讓我先由手上的物品說起。我用來書寫讀者眼前這些文字的筆記本電腦，是在迪克森電氣[插圖]的機場分店買的。購買這臺電腦的決定，不能怪任何人或任何事物，甚至也不能怪伯格所稱的宣傳廣告；要怪，只能怪我自己。
有些店用設(shè)計來誘惑顧客，有些則任由顧客自己做購買的決定。迪奧[Dior]和普拉達[Prada]禮聘普利茲克建筑獎的得主，興建宛如大歌劇院的宏偉商店，讓顧客意亂情迷，身陷消費主義的極樂。迪克森電氣可不然。位于倫敦希思羅機場的迪克森分店，就是一間普普通通的平價電器行，全無零售業(yè)的精心布置，用以對顧客傳達遮遮掩掩或直截了當(dāng)?shù)恼T惑。我也想不起迪克森有打什么廣告想拉我進它的大門，雖然它店內(nèi)商品的所屬廠商的確有做宣傳。

在機場，沒有空間或時間誘惑催眠，這里的交易原始而陽春，沒有櫥窗展示，沒有身穿尼赫魯裝[插圖]、耳戴電子器材、畢恭畢敬的男人為你開門。你買的商品沒有一層層的保護紙包裝，商店也沒有簇新的鈔票找錢給你。只有堆積如山的商品壓迫你的感官，以不很便宜的價格，讓你心神渙散。
在一波波經(jīng)濟艙旅客進進出出，趕赴早上七點前往德國杜塞爾多夫的班機之際，有些旅客會在店里瀏覽數(shù)碼相機和手機，更多的人會拿起變壓器。偶爾有人會掏出信用卡結(jié)賬，滿心緊張地按下密碼，生怕拖久了時間會錯過飛機。表面上，這里的消費是最基本的交易，剝除了種種繁文縟節(jié)，回歸最基本的元素，但其實，即使在機場，購買這件事依舊不是簡單理性的決定。那臺筆記本電腦就像沒化妝就登臺的演員，沒有帷幕或腳燈的烘托，最后全憑自己的本事，說服我非得擁有它不可。
這次的購買是基于一系列的誘惑和操弄，全部發(fā)生在我腦海中，而非在任何實際的空間里上演。要了解這臺電腦如何讓我因渴望它而掏出錢包付賬，就得了解我自己的想法，或許再加上設(shè)計在現(xiàn)代世界中扮演的一點角色。當(dāng)時我心中完全沒想到：這是八年之內(nèi)，我擁有的第五臺電腦。 走到收銀臺時，我心里還不明白，其實我等于已經(jīng)把舊電腦送到拉各斯[插圖]的電子舊貨市場，人們不要的硬盤都在那里等著大卸八塊、活摘器官了。

只是我那臺方才宣告死亡的筆記本電腦并非陽壽已盡的新石器時代晶體管老古董。才不過在二〇〇四年初，它還風(fēng)光輝煌，是最炙手可熱、最聰明先進的科技產(chǎn)品，教我夢寐以求。那是被濃縮為美學(xué)精華的電腦，大小恰好容下正常尺寸的鍵盤，寬與高的比例獨特而精簡。它的外殼和按鍵全是白色，上蓋的鉤扣不時閃爍，顯示它守護著杰出的電子腦，而你并不用直接和電子腦接觸。把機器翻轉(zhuǎn)過來，你就會看到它腹部的青檸色的閃光軌跡，告訴你究竟它的鋰電池還剩多少電力。這不過是另一個以實用為借口的裝飾，卻正中我渴望擁有它的要害。